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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頭巾 綠頭巾


周多星

周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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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子今年有點順,不僅承包地洋芋產得多,價錢賣得好,一向輸多贏少的搖寶也開始見回頭錢了。

在狗莊,衡量農戶一年的收入,除了莊稼、打工,搖寶也是很重要的一項。搖寶就是搖骰子。莊稼收成好不好,大伙在同一塊天底下的同一片土地里刨食,張家收了幾斗麥,李家打了幾擔谷,不用多問,都會知道個七七八八。可搖寶是隱蔽的,各人情況千差萬別,是要相互打聽、反復討論才可知其輸贏的。因此,臘月和正月,人們見了面,除了問候身體,賭博是大家必須議論的話題。

狗村以養狗得名。據說以前幾乎家家戶戶都養狗。有年老鼠成災,人們用毒鼠強藥老鼠,不料把狗也滅光了。現在村里沒狗,家中養雞養豬的也很少,因此村里寂靜得很。

狗村人喜歡搖骰子,麻將當然也可以勉強打幾圈,但撲克牌是絕對不玩的。在外面打工、上班和經商的老鄉相聚,喜歡小賭幾把。其中不玩撲克牌的,十有八九是狗村子弟。狗村人說,紙活逗不成,鬼大輸死人。

狗村人搖骰子,是把兩只骰子放在一只像三炮臺茶碗那樣的帶蓋的瓷碗里搖,猜單雙。無論有多少人,哪怕圍成里三圈外三圈,都可參與。不管誰家設場子,寧可被壓塌了炕,也不能冷落了一個寶客子。

在村里,搖寶受重視的程度要高于務習莊稼。土地是有限的,農產品賣得再好也賺不了多少錢。而搖寶就不同了,如果手氣順的話,即使你不坐莊也可一夜暴富。如果坐莊家又贏得好,那就更不得了。因此,狗村下至八九歲的碎娃,上至八九十歲的老漢,都是寶客子。

村里曾經流傳著這樣一段故事,說的正是山子。

那時,山子還在上小學就喜歡上了搖寶。有天,放學后在路上走,聽到一戶人家有搖骰子的聲音,不禁心動,溜了進去,扒在人縫里看熱鬧。

當時賭場輸贏幾成定局,大家皆輸,莊稼獨贏。莊家是鄰鄉有名的賭家。他在狗村設局賭了三天三夜,已經賺得盆滿缽滿,急于收手。大家都輸了錢,急于翻本。這一局,輸贏雙方都有孤注一擲的意思。

不知莊家是忙中出錯,還是有意為之,竟忘了搖骰子,仍指著骰子碗讓大家趕快下注。這就是業內人士所謂的冷碗子。

上把出的是雙。莊家堅信這次出單,把所有贏的錢都押了單。大伙見機會難得,互相會意,統統押了雙。他大喊一聲雙賣一碗子。大家都不應聲。他咬咬牙,大喊單賣一碗子!他覺得這時候沒人敢揭這一碗了,因為賭注太大了。場內出現了難得的暫時的寂靜。突然,大伙聽得有人喊,我的!隨即從人縫里伸出一雙瘦小的手來,牢牢地按住了寶碗。那份機敏和沉著,令人肅然起敬。莊家想,敢揭如此大的賭注寶碗的必是高人。快開快開!隨著大伙的叫喊,寶碗應聲而開。大家定睛去看,碗里一對骰子,一個一點,一個兩點,仍是上把出的那個三。登時,莊家的眼睛瓷掉了。轉眼看揭碗子的人,哪有高人,不過是一個還沒炕沿高、吊著兩條黃鼻涕的碎娃。

狗村乃賭博之鄉,童叟無欺在賭博場上 乃是最基本的規矩。莊家眼看山子從那只臟兮兮的碎花布拼出來的書包里把書倒出來,把自己熬了三天三夜心血贏的錢裝進去背上走了,心疼得厲害。他感慨萬分地說,狗村就是狗村。以后耍寶再不來狗村。

那次贏錢后,山子爹決定讓山子退學,專務搖寶。村小校長來自外村,是個很敬業的老學究。他雖說話結巴,卻不怕磨破嘴皮反復家訪勸阻。山子爹是個急性子,受不了校長那嘴張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囫圇話的勁,答應至多讓山子讀到初中畢業。從那時起,山子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好好上過學校。在狗村一帶,賭博場上又多了一個瘦小的身影。外村寶客很少有人不認識他的。如果有人問這是誰家的學生,遭到本地寶客的恥笑是免不了的。

但山子搖了十幾年寶,既沒搖出金山銀山,也沒搖來錦繡前程。相反,倒是把家里許多值錢的東西都輸光了。但山子爹至死還是堅信,山子有一天肯定會時來運轉。

山子家里沒其他人,農閑時男人們喜歡聚在那里耍寶。山子耍了多年寶,已有了深刻教訓,這幾年不再大起大落。他不當寶官,只當寶客子。他看誰紅就跟誰的注,只跟兩三把,不管輸贏都收手。所以,村里玩得大的幾乎都輸垮了,而他卻波瀾不驚,年年依舊。

可是,今年他玩得卻有點大手大腳。也許是一個人的日子過煩了,想來點刺激或是啥的。今年起,在場子上他出手就押一百元,五百或一千的碗子揭起來都不眨一下眼。但他一次大的失誤都沒有。折子上的洋芋款、糧食直補款、退耕還林補助款都款款的,腰里別著五六萬塊票子,上多大的場子都硬氣得像大老板。

看來,真是要時來運轉了?山子有點暈暈乎乎,他不敢相信已把糾纏自己多年的霉運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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