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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監獄的周作人


  張高杰

  周作人是1945年12月因漢奸罪被逮捕入獄的。

  1949年1月,南京解放前夕,暫由李宗仁任代總統的國民黨政府決定疏散監獄在押人員,有期徒刑的犯人可以擔保釋放。周作人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重新獲得了自由。

  1月26日,周作人走出了老虎橋監獄,到近地的友人馬良驥家住宿一夜,第二天,即由尤炳圻父子陪同,乘火車去上海。那時北平已被解放,南京、上海仍控制在國民黨手中,兵荒馬亂,京滬之間不能通車,他一時無法回家。尤炳圻是錢稻孫的學生,對日本文學很有研究,或者說也是一位“日本通”。他曾留學日本,在抗戰期間,他與周作人和錢稻孫一樣,未能保持氣節。周作人“落水”后,他也附和當上了偽北京大學文學院的秘書,成為周作人的部屬:1941年周作人率東亞文化協議會代表團訪問日本,尤炳圻亦是成員之一。僥幸的是,戰后的尤炳圻并未被當做漢奸對待。周作人被關進老虎橋監獄后,尤炳圻曾經給他很多的接濟和幫助。這次尤氏父子找到周作人,是想把他接到上海自己的家中。

  周作人與尤氏父子乘公共汽車到了下關,那時南京城內已經很亂。當日又有國民黨的兵從浦口退下來,所以下關一帶更是混亂。據周作人后來回憶,他們進了車站,看見有一列火車停在那里,就涌了過去。車上早已擠滿了逃難的人,周作人是被尤氏父子從窗戶拉進去的。上車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座位,安頓周作人坐下,尤氏父子只能站著。已經65歲的周作人這一回真切地體驗到了“逃難”的痛苦滋味。

  車大約是下午四五點鐘開行的,到第二天傍晚,才到達上海北站,短短三四百公里的路,足足走了24個小時。車上沒有電扇,沒有水。到處站滿了人,空氣污濁,擁擠不堪,沒有絲毫可以活動的空間,想上廁所都不可能。大家都不吃不喝,一動不動傻子似的坐著。周作人后來每念及此,就“深深感到奇異,所可異的不單是我個人,乃是全列車的人都全忘記飲食便利,毫無怨言地擔受著苦難”。

  到了上海站之后,他們雇了兩輛三輪車,趕到北四川路橫濱橋的福德里尤炳圻家,天已經快黑了。這時的周作人才緩過勁了,感到口渴和想要小便。尤家人都出來迎接,尤老太太一面忙著張羅招待客人,一面操心著祀神的事情。那天正是陰歷戊子年的除夕,噼噼啪啪的鞭炮聲陸續響起,又讓周作人想起了往昔家鄉祝福夜的盛況。在獄中只能寫“新年拜歲換新裝,白襪花鞋樣樣齊。小辮朝天紅線扎,分明一只小荸薺”之類的打油詩,如今又能重食人間煙火,他的內心不免充滿了喜悅。從這一天起,周作人成為尤家的食客,白吃白住,有198天,直到同年8月15日回到北平。

  在上海待的這半年時間,周作人時常與友人飲酒聊天,為求字者寫詩題畫,過著比較悠閑的文人生活。以至于幾年之后,他還寫文章,津津樂道于戰亂中偷得一時之樂的時光。

  周作人當時真實的心緒怎樣?他自己沒有明說。我們或許可以從他的詩作中窺知一二。1949年3月19日,周作人為友人作題花鳥畫詩四首,分別是《月季花白頭翁》、《牡丹雞》、《野菊雞》、《木蘭芙蓉鳥》:

  月季花白頭翁

  應是春常在,花開滿花欄。

  白頭相對坐,渾似霧中看。

  牡丹雞

  花好在一時,寶貴那可恃。

  且聽荒雞鳴,撫劍中宵起。

  野菊雞

  寒華正自榮,家禽相對語。

  似告三徑翁,如何不歸去。

  木蘭芙蓉鳥

  木蘭發白華,黃鳥如團絮。

  相將送春歸,惆悵不得語。

  雖是詠物,但是言為心聲。那種迷惘、惆悵、思歸和無奈的心境一目了然。

  和上海其他市民一樣,周作人最憂慮的還是自己的錢袋不斷縮水。

  從1949年4月起,周作人重新開始寫日記,這標志著他恢復了正常生活狀態。為了能多掙點錢糊口,周作人陸續從事一些寫作和翻譯工作。《自由論壇報》的晚報副刊從1949年3月20日起到4月10日止的20天內,陸續發表了他的不少隨筆。周作人還根據英國韋格耳著《勒斯波思的薩波,他的生活與其時代》一書,編譯《希臘女詩人薩波》。

  而讓他更為動情的是,在當時的情勢下,此書能出版有賴鄭振鐸的大力支持:老朋友沒有因為他是漢奸而疏遠他,拋棄他,使他感到了友情的珍貴。

  1949年7月4日,周作人給中央領導人周恩來寫了一封五六千字的長信。周作人在信中,一開始談的是自己對中國共產黨的政策和共產主義的認識和支持,實際上是在表明他擁護黨、擁護共產主義的態度。接下來,周作人則談到了問題的重點,即自己那個怎么繞也繞不過去的“過去”。他介紹了自己那段就任偽職的不光彩的經歷,并辯解是迫不得已才擔任偽職的,他擔任偽華北教育總署督辦是為了抵制破壞性更大的王揖唐等人。而且,他對于日本方面,也并非真心實意的附逆,而是敷衍塞責,等等。不管周作人這封信是否達到了他所預期的效果,但毋庸置疑的是,周作人籍此及時地表明了自己的政治態度,表達了自己的政治傾向。這其中雖然不乏投機的成分,但其意圖顯然是為了求得共產黨高層的諒解,為自己的未來謀一條生路,或者說是為了改善自己的政治境遇,以圖安度自己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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