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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的“侘寂”美學


  

  《東方文化周刊》 東方全媒體記者

  林少華曾經說過“旅日數載,既在日本人當中生活,免不了觀察和體驗日本人的生活,深感日本人的生活特別講究自然。這里只講三點:泡得自然,住得自然,吃得自然”。

  我想這三個“自然”,從某些方面正體現出日本人的侘寂審美觀。可能去過日本的朋友,都能感受到日本從自然樸實中透露出來的精致,就拿日本的園林來說,從石頭的擺放到假山流水的設計,似乎都營造著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靜謐氛圍,擁有著難以言喻的力量。

  其中的“侘寂”美學,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在我心中,侘寂之美可以用中國的一句古詩來形容,那就是“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侘寂”在日本是一種思想,一種美學,一種世界觀,指一種直觀的生活方式,強調在不完美中發現美,接受自然的生死循環。

  首先,“侘”這個字,在日文中念“wabi”,在日本常用于表現茶道之美,包含雖然外表一般但追求質感,追求美感的意愿。在以前,侘在日文中可能被理解成粗糙、簡單、樸實,更有甚者,會帶著寒酸、貧窮的含義。但當它融入到日本的美學意識中后,就逐漸體現著簡素、幽暗、野趣、自然等含義。

  在日本,當茶具不單單是一般的日用品,它還作為美的代表,給人以視覺上的享受后,“侘”作為表達這種造型美的詞匯得以普及,體現著一種實用之美。“侘”也指清淡但高質的茶,以及喜歡喝這種茶的人。那么侘茶人,就是指那些“不持一物,唯覺悟、功夫、技術三者齊備者也”。后來,單獨一個“佗”字指的是“無一物”的茶人。“侘”否定了世俗普遍意義的美,之后又產生“無一物”的美。這也可能和禪宗的思想相關,禪的“本來無一物”的思想使“侘”否定了一切現有美的形式。與此同時,禪的“無一物中無盡藏”的思想又使“侘”在否定了一切美后,產生了新的審美定義。

  而“寂”,在日文中念“sabi”,最初是指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劣化的意思,意為“舊化,生銹”,也有我們漢字中,寂靜安靜的意思,表示欣賞或懷念舊物之美。在日本的俳句中,“寂”尤其指舊物或者老人等所共同持有的特征。我們從“寂”這個字可以領悟到,一切都會變老的真理。“寂”所代表的美感像是從舊物的內在滲出來一樣,這種美感往往從外表看不出來,而只能通過體會一樣事物的內在而有所感觸。有人曾經舉過這么一個形象的例子,比如生了苔蘚的石頭。石頭經歷風霜,表面生出了綠色的苔蘚,也許在你看來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但在日本美學中,卻將苔蘚看做是從石頭內部散發出來的東西,尤為美麗。它是一種欣賞舊物之美的態度,特別是自然時光在這些物品上留下的歲月痕跡。在面對一切都將老去這一事實時, “寂”指莊嚴而又優雅地老去。

  經常“侘”和“寂”兩個字連在一起,會用來表達自然的殘缺之美,它既包括不完善的、不圓滿的、不恒久的,同時也暗含著樸素、寂靜、謙遜、自然,如同佛教中的智慧一樣,可意會不可言傳。它是一種精神境界,看上去簡單,但精神內在卻是豐富的。雖然外表粗糙,內在卻是完美的。那些老舊的物體或者人的滄桑外表下,顯露出一種充滿歲月感的美;即使是外表斑駁,或是褪色暗淡,都無法阻擋的一種震撼的美。有時,那經歷過歲月洗禮的滄桑,反而更會加強它的美感。

  如果侘寂之美體現在茶道上,即指“不刻意追求飲茶的地點、環境、擺設,或者茶器是否華麗、亮麗,是否由名家制作等等,僅追求品茶時的清凈之心”。再舉一個例子,如果房子舊了,也許我們會翻新,比如重新刷漆等等,但追求佗寂美學的人,卻喜歡歲月在房子上留下的痕跡。地板上的擦痕、墻壁上斑駁的痕跡、院子里的青苔痕等等在他們看來都別具一番韻味。

  侘寂美學有著很廣的包容性,佗是在簡潔安靜中融入質樸的美,寂則襯托著時間的光澤。有一句話來形容“侘寂”之美,形容得很到位,那就是“削減到本質,但不要剝離它的韻,保持干凈純潔但不要剝奪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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