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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歷史巧合抑或是互動模式?


[新加]李元瑾

  一、前言
  
  近百余年來,中國經歷了兩次社會變革,而且都發生在兩個世紀的末葉。第一次社會變革是被列強逼迫而成,在侵略者的耀武揚威下打開門戶,為了自救和圖強不得不嘗試一次次的改革。外力威脅之際,政治領袖想到借重華僑的經濟力量,跟外資抗衡或推展維新事業,而華僑離鄉背井后,經歷一番奮斗,已累積了資本、鋪設了商業網絡,擁有不可漠視的財力。第二次社會變革是自發自動、為擺脫貧困和求取進步而實施的,對內建立新的經濟體制,對外則吸取資金和技術,改革與開放相輔相成。于是,政府的注意力再度轉向華僑華人,后者經過長期的努力,資本更雄厚、商業知識更豐富,而且掌握了現代科技。東南亞華人,特別是新加坡華人,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一而再地參與中國的現代化進程。
  海外華人對中國的歷史、鄉土、民族、文化等,在不同階段有著不同程度的歸屬感,加上商業社會的趨利心理,使他們對中國的召喚無法置之不理。從海外華人的人口分布來說,100多年來,東南亞是中國(包括港、澳、臺地區)以外華人人數最多的地區,而新加坡則處在該地區的中心地帶,華人又在新加坡人口總數中占最大的比例。因此,在重要的歷史時刻,新加坡華人如何回應中國的召喚,自有其典型和特殊的意義。本文探討的兩個特殊歷史時段,前后相隔整百年,新加坡華人在本土重復進行了多項跟中國發展有直接和間接關聯的商業及文教活動,而且形式與內容極為相似。商業活動是指他們在中國的開發事業或商業投資;文教活動則包括講華語運動、儒學復興運動和華文教育改革。
  這是歷史巧合還是一種可以歸納的中、新互動模式?歷史如何締造了這一互動模式?經歷整個世紀,時代與環境已轉換,該模式有什么內在變化?從新加坡與中國、新加坡與東南亞華人的關系角度來探討,它又具有什么意義?這是本文嘗試解答的問題。
  
  二、中國:兩次社會變革的呼喚
  
  中國的兩次社會變革,在掙扎與奮斗中深刻地認識到海外華人的財力,于是先后以民族意識、文化認同、鄉土情結、經濟利益等敲擊人心,或爭取他們響應中國的事務,或爭取他們到中國投資,一些相應的措施隨之展開。
  
  (一)19、20世紀之交
  19世紀下半葉,在英法聯軍的入侵下,中國門戶大開,經濟受到西方列強的控制。中法戰爭和中日甲午戰爭后,情況越來越嚴重。為了拯救危機,中國洋務派、維新派和慈禧太后先后主持了變法與新政,設法尋找與外強抗衡的途徑。就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海外華人的經濟潛力引起了中國政府的注意。從19世紀70年代開始,中國的外交官和外交特使便經常向政府匯報海外華人,特別是東南亞華人的經濟狀況,改變了政府對海外華人的冷漠態度。從1877年開始,中國政府正式批準向海外華人尋求資本的政策。那年,第一個中國領事館在新加坡設立,擔當起募款勸捐和鼓勵華人到中國投資的責任。1886年,中國第一個使節團到海外調查華人的財力狀況,對東南亞,尤其是新、馬華人所做的調查報告加強了政府對華資的興趣。閩、粵兩省政府在這方面的表現最為積極,因為海外華人以這兩省的人居多。
  隨著列強經濟威脅的加劇,清政府采取積極措施吸引海外華人的資本和技術。1902年年初,清政府頒布法令,鼓勵海外華人回國投資礦業。從那年起到1912年,政府陸續推行吸引華資的政策,促進中國經濟現代化。1903年商部創立,張弼士被委任為第一位商務考察大臣,于1905年到東南亞考察商務,鼓勵華商創立中華商務總會。從1907年到1912年,幾個重要的使節團先后在官員楊士琦、王大貞和趙從蕃的率領下到東南亞各地游說海外華人回國投資。1907年,政府又批準農工商部的奏議,將官銜和爵位授予集資回國創業的投資者。當時,新加坡就是中國使節團和代表團的重要停留站,也是清政府賣官鬻爵的推銷地。
  另一方面,中國的維新思潮與改革事業也在海外華人社群中傳播,像中國輪船招商局(1872年創設)的主持人李鴻章,便希望海外華人能協助該局向外發展,菲律賓和新加坡都是目標所在。而康有為的維新思想,諸如重商、尊孔、辦學等,也在海外激起了回響。百日維新期間,光緒皇帝下令鼓勵海外華人開辦新式學堂以及到中國謀求發展,新加坡中國領事館也接到同樣的指示。戊戌政變后,康有為逃到海外,先后在新加坡和馬來亞檳城逗留,對當地儒學的復興和新式學校的創辦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
  這一時期,民族主義、愛國思想和鄉土觀念都是中國敲擊海外華僑心靈的情感武器。清政府特派使節在華人領袖為他們舉行的歡迎會或宴會上宣布政府的護僑政策,鼓勵華人到中國投資。官銜和爵位可以滿足一些華僑晉升高官、光宗耀祖的心理,建設祖國的召喚可以吸引那些希望施展抱負的海外華人,而政治人物如康有為的到來,則對當地華人的思想觀念有著直接的沖擊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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