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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者聯盟


冉晴濤

  

  ◎冉晴濤

  一

  十三歲那年,我意外干趴了一個對手,他叫孔仇記,是我們班里的病夫,瘦不拉嘰的,肩膀還沒面條寬,而且頭大身子小,活像一支金針菇。這小子有點酸文采,字寫得也很拽,是語文課代表,才子之名浪得在外,不過論拳腳,他可就太稀松平常了。我們之間的梁子結得挺騷,那天我們幾個小伙伴對著一堵墻打賭,看誰能尿過墻去,不比不知道,別看我個兒矮,人也不壯,滋得卻最高。

  尿得正歡,墻那邊一聲驚呼,孔仇記頂著滿頭的尿液走過來了,臉陰得好像要下雨——他剛巧經過墻根下,我的尿又沒長眼,從天而降給他沖了個熱水澡。大才子惱羞成怒,拋掉斯文,也不理論,直接向我揚起了拳頭。我又不是個乖寶寶,豈能坐以待斃,搶先一拳捶得我們的小圣人口鼻噴血,一下子蔫了下去。我不給他喘息之機,撲上去又一記掃堂腿將他仰面撂倒,然后按住他的腦袋,任他像一只鵝胡亂撲棱就是起不了身。

  這一架輸給我已經夠丟人了,因為除了他,我還沒打贏過誰,雖然號稱戰犯,走到哪兒打到哪兒,但所謂打架,對我來說就是挨打,我只是打不怕罷了。不過對孔仇記而言,更大的一頓揍還在村里等著他。同一天的中午,他老爹被四個半大小子當街圍毆,正遇上鼻青臉腫的他放學回家,孔仇記二話不說沖過去助陣,說是助陣實際是分擔拳腳,爺倆被打倒在地,抱頭縮尾,像兩頭驢一邊打滾一邊叫喚。

  這場沖突說起來都有理,孔家爹爹因為麥田的地界跟鄰居起了爭執,他得理不饒人,單槍匹馬堵著人家的門要說法,而且像念咒一樣嘴里碎碎罵。他招惹的那家人生了四個兒子,見他氣焰這么囂張,不削削他四個兒子豈不白養了?

  這還沒完,后面的劇情更加狗血。

  當天下午,孔仇記的母親從娘家走親戚回來了,去時衣著光鮮,歸來狼狽不堪,像遭遇了一群惡狗,弄得頭發凌亂,衣服稀爛,臉上還掛著傷。她哭著說:“哪有那么兇的狗,是一幫子潑婦又撕又撓地圍攻我!”

  那天是農歷十月初一,孔仇記的母親照習俗去給死去的老爹燒紙,回頭又到哥哥家探望年邁的老娘,順便找碗飯吃。結果,飯沒蹭到,就伺候老人的事與嫂子杠上了。姑嫂倆不聽老娘的哭勸,吵了一上午,唾沫星子都噴干了,勝負仍不明朗。既然嘴上難見分曉,那就上手,那就上腿,那就開戰。果然,三招兩式間嫂子便讓姑子摔了個大馬趴。嫂子先失一場,唯恐再敗,打電話邀來兩個姐妹助陣,三個老娘們不顧美感,不按套路,群起而攻,上抓頭發下捉腿,中間還有抱腰的,一舉將對手拿下,演了一出三英戰呂布。

  一天內三次敗北,孔仇記怒不可遏,對他爹娘說:“我要學武,去少林寺!”

  想想這一天的敗仗,他爹他娘氣成了兩只蛤蟆,一齊跳到半空里喊:“你去吧!”

  十二年間,孔仇記在少林寺習武,我在村里養豬。我打架不在行,上學同樣不是所長,初中沒畢業就卷鋪蓋回家,從此徹底畢業了。孔仇記我是慢慢淡忘了,他是個老爺們,又不能娶來當媳婦,像母豬下崽那樣一窩一窩地給我生兒子,記著他有個屁用!倒是曉慧越來越撓我的心了,我對不起她,但我對她的承諾一直沒變,隨著年歲漸長,尤其是討老婆越來越無望的情況下,我一天比一天盼望諾言能早日兌現。當年,我答應過會娶她,只要她幫我頂缸,反正她手不干凈的名聲人盡皆知,多一項罪名也壓她不死。

  那時候的曉慧是個干巴巴的小姑娘,頭發又稀又黃,用綠頭繩扎成一個小掃把,胳膊雖短,手指卻長,配上彎鉤似的長指甲和直勾勾的眼神,一看就是做賊的。曉慧是丑,可再丑也是個女的,能當婆娘能生娃,再說多年不見,就算她出落不成美人,好歹也會有個娘們樣了。我一個養豬的,長得也不比豬俊多少,有啥資格挑三揀四,況且我還欠她的?

  話說當時我手賤,打架又總吃虧,不過自從打敗孔仇記嘗到了得勝的甜頭,我就不想再敗了,可我的拳頭不爭氣,得給它們找個幫手才行。我到處物色,最終看上了一個同學的鉛筆刀,不銹鋼的刀身,水晶的刀柄,平時可以把玩,戰時適合幫拳。我去商店問過那種刀子的價錢,很貴,我買不起。

  這一切,曉慧全看在眼里,有一天她比劃著那把刀子的形狀,笑瞇瞇地問我:“要不要幫忙?”

  我氣不打一處來,罵她:“滾蛋,你個嫁不出去的丑小鴨,老子自己不會偷嗎,要你多管閑事?”

  平時,曉慧留意著我,我也觀察著她,大家都不是好鳥,一個愛偷,一個好打,說起來也算同道。我經常親眼見她拉開別人的抽屜,翻騰別人的書包,有時四下無人,她甚至像招呼同伙一般朝我擠眉弄眼,得手后還時不時地分我點贓物,用以答謝我從未告發她。既然她不避我,我也就不諱她,趁課間主人上廁所的空隙,當著她的面將那把夢寐以求的刀子順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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