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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一条河边的传奇


刘会敏

  一条河,对一个城市魂牵梦萦,成了凝结在心口的蚌珠,是痛苦的结晶,也是精华的见证,穿越千年,无法回避。
  从来没有哪个城市和一条河那么紧密地相连,从,来没有哪一条河既描述了一个城市的繁华似锦,又使这里的数座古城被淹没。地下,古城层层叠叠,如同孩子玩耍的积木,隔着厚厚的尘土;地上,则因一条河泥沙的淤积使河床不断抬高,形成了河高于城的“地上悬河”奇观。
  “黄河泛滥两千载,淹没开封几座城。”这是在民间流传甚广的一个说法。史料记载,历史上开封附近的黄河曾经42次决口,古城曾经两次遭到灭顶之灾。我们的“母亲河”——黄河,让我们为之歌唱而又为之痛心的河流,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条“泥河”,使开封深受其害。民间有种说法:“黄河斗水,泥沙居其七”。黄河的一次次吞噬,加之风、沙、兵火的侵扰,使曾作为一代雄城的北宋国都开封城元气大伤,它逐渐完全被泥沙掩埋,从地面上消失了。黄河使得古都开封地下3米至12米处,上下叠压着6座城池,其中包括3座国都、2座省城及1座中原重镇,构成了“城摞城”的奇特景观。没有哪一个城市经历过像开封这样的苦难。因水而兴,因水而衰,从国都到省会,从郡城到乡村般的城市,从中心到边缘,其间的盛世荣辱,其间的绝代风华,其间的酸甜苦辣,其间的失落尴尬,岂是水所能够冲刷得走的?
  开封属黄河中下游,黄河穿过世界上最大的黄土高原后,进入广阔的华北平原,地势平坦,流速降低,从中上游带来的巨量泥沙,至此便大量沉积下来。到了开封境内,这种现象蕞为明显。据统计,每年有3亿吨泥沙淤积在下游河床内,使这段河床平均每年升高2厘米。这样日积月累,年复一年,使开封河段形成闻名中外的“悬河”奇观。如今,漫步在开封以北的柳园口黄河大堤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黄河之水已明显高出两岸的地面。大堤北,黄河在奔流,大堤南;村庄、树木、农田,好像落在凹坑里,连那风中摇摆的杨树梢,也远在大堤之下。
  黄河,它摧毁了一代人的家园,也凝固了一代人的历史;它予人造物的恐惧,也予人造化的神奇。
  开封历史上曾经是一座多水的秀丽都城,五丈河、金水河、汴河、蔡河、伯俞河、大黄寺河……俱往矣,开封曾经的繁华由于黄河的绵绵水患而深埋地下,包括《清明上河图》描绘的作为水运枢纽的大宋都城的气派。由于黄河数次改道,自宋以后大运河不再经过开封,开封城逐渐没落,河流或缩小、改道,或失去与干流的连接,渐渐消失在人口日益膨胀的城区之中。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期,开封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大运河水城的遗迹,那就是散落在护城河附近以及城墙内外的大小湖泊。
  位于远郊的湖泊,开封人称其为“池”,由于较少遭到人为破坏,面积较大。现存的黑池、柳池,是开封城的饮用水之源。位于城内和近郊的湖泊,大的称做“坑”。最著名的就是龙亭坑,就是现在的龙亭湖。龙亭湖一大一小,一清一浊,爱憎分明的开封人因此给两湖分别取名为杨家湖、潘家湖,以纪念当年叱咤风云的杨家将,抚慰被奸臣所害的冤屈亡灵。水本无罪,而一汪水却因潘姓承担了千年的罪名。
  与杨家湖、潘家湖同样著名的,是位于大南门内的湖群,叫做包府坑。据说,包府坑的得名是由于当年包拯坐镇的开封府位居于此。这些湖群湖水清澈,大大小小曾经相互连接。城墙内外的大小水洼里生长着大鲤鱼、荷花和芦苇。坑边总是散落着几张石板,洗衣的婆婆们在那里家长里短,嬉戏的儿童们在那里笑声飞扬。千年不变的生活景象从《清明上河图》那幅画里一直延续至今。
  在人们的记忆里,每年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湖的“翻坑”了。一个夏天总有那么三两次。满坑里翻腾着大大小小的鱼儿,成群的、不知名的小鱼小虾,而最多的还是黄河鲤鱼。那是沿岸居民的节目,他们纷纷下水,用手抓、用盆舀,就能抓到不少的鱼。在那买肉都要凭票的年月,抓鱼的机会多么令人振奋。大人抓鱼,幼童就在岸上一边数桶里的鱼,一边将河滩的沙子仔细地垒起,留出小口儿让河水灌进,不一会儿,围起的沙堡里就游满了无数的小鱼虾苗儿,孩子们用罐头瓶把它们装起,回家养玩。
  关于这座城市水的记忆,作为当年古城“天元成”墨庄的后人,年逾花甲的作家墨桅先生曾经给我生动地讲述过:从记事起,除去著名的惠济河,仍有大小湖泊、池塘点缀着十里城郭。荷香月夜,在童年睡觉的阁楼上,能听得到河水在城市肌肤上汩汩流淌的清响。许多青砖灰瓦的庭院都有祖辈留下的郁葱树木和深井。那井泉的动脉是与河湖连着的。冬暖夏凉的水,越过井壁布满青苔的砖缝时,女人会挽起裤腿跳入水中洗刷衣物器皿,生满三春柳的岸上会时常进溅上一柞长的鲫鱼……他给我说这些时,是在看了央视的一个节目后。节目说淮河下游沿岸农民的癌症发病率上升,就是由于发源于古城的惠济河这样的河流被污染。一位同事曾经告诉过我,惠济河的零公里处竟然是一号排污口。这样的事实的确有些滑稽剧的成分,但我们不知道真正的主角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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