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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喝茶,活在特別順眼的世界里


  

  生括中我算是一個資深茶客,倒不是我對茶有多少研究,而是我前些年為了稻粱謀曾寫過南京數十家茶館的文字。其實我在喝茶上并不講究,家里有什么茶葉就喝什么茶,來者不拒——在這個問題上倒真像是一個杯水主義者。但在茶壺使用上,卻是特別專一,一點也不花心,一直使用那把紫砂茶壺。上次杭州青藤茶館沈總,送我一只仿宋代鐵壺,非常漂亮,自己也非常歡喜,后來為了保持“貞節”,還是把它作為禮物送給老師了。

  談到喝茶,給我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在常熟興福寺喝茶。常熟是著名的古琴之鄉,明朝的古琴愛好者提到虞山琴派,就相當于現在說起“:北大、清華”,是“清微淡遠”古琴境界的正宗琴派。據說現在常熟學古琴的人很多,哪怕你是下崗工人,也有想讓孩子學古琴的愿望。就像我這次參加的古琴雅集,其實展示的就是江南文人的生活,比如操琴、吹簫、喝茶、聞香、書畫等。

  記得那年春天,常熟古琴家王力剛老師帶我去興福寺喝茶吃面,那個早晨一直給我做夢的感覺。在開滿玉蘭花的樹下,幾十張茶桌依次排著,我們向圍著圍裙的大媽招招手,她就笑瞇瞇地走過來,先收錢,后給你桌子上放瓶熱水。記得我們先吃碗虞山野蕈油面,然后就喝著綠茶聽隔壁江南古剎興福寺的鐘聲,那種感覺真是好。更有意思的是在桌邊走動的人,比如手提籃子賣水果的、掏耳朵的、推拿的、擦皮鞋的,更為難得的是,這些全憑個人自愿,沒人會糾纏強求你,那個場景似乎讓你有穿越宋朝的感覺。

  據王老師介紹,常熟人選擇的喝茶地方一定是在山腳下、竹林間、泉水邊、山頂上、園林里,似乎只有在這樣的氛圍里喝茶吃面才是正道。

  說實話,當時聽王老師這樣說,在心里還有點打鼓:真的假的?后來喝完茶后,我們去了興福寺,里面真是“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寺廟里不但有人喝茶,還有昆曲愛好者練唱昆曲。后來我們去虞山公園、昭明讀書臺,喝茶的人真是漫山遍野,那些老人就是坐在半山腰上喝茶,真是那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感覺。

  人的生活往往是需要有參照坐標的,也許喝茶吃面對常熟人來說,是習以為常的生活。但對我這個曾有過“飄一代”的經歷的人來說,卻是特別有殺傷力,對常熟這種特別放松的閑適生活格外珍惜。那次安徽作家老末來南京,他戲稱自己“人到中年才住上青年旅館”,同樣,我也人到中年,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人生不是一味追求所謂成功,而是要尋求自己生命的安頓——其實人只有在特別寧靜的時候,才真正會品嘗生活。

  也就在前些天,我又重去了常熟。到常熟的第二天清晨,依舊是王老師請我去喝茶吃面,這位在海關上班的古琴家,真是有心,開車先帶我穿過虞山的松樹林,然后又穿過大片竹林,繞來繞去,終于在三峰清涼寺附近的一戶農家茶館去吃面喝茶。

  在那家打著旗幟招牌的農家茶館里,我們幾個朋友就在竹林邊的一片曬臺上喝茶,初冬的陽光曬在身上,一碗味道鮮美的野菇面下肚,馬上溫暖如春。這個場景讓我想到南京博物院里的那個著名磚雕《竹林七賢》,當時那些魏晉文人是內心憂憤,人生不得志,或不與統治者合作,才采取這種借酒澆愁、放浪形骸的姿態,就像文人嵇康40歲就糊里糊涂地被殺掉,只留下那首絕響《廣陵散》,讓人很是唏噓。而我們現在能真真切切地坐在竹林里喝茶,人生雖然有不如意,不平衡,但要學會參透些東西——上天造人就是和大自然萬物一樣,讓你來享受陽光和雨露,管那么多干嗎?

  相比之下,我們更欣賞明代畫家沈周,傳說元代畫家黃公望的那張《富春山居圖》,最初是沈周收藏的,后來竟被無良裱畫店的人起黑心賣掉,謊說被賊人偷走——結果沈周這個老實人認為是天意,就沒有聲張,沈周最后能活到82歲,跟他的平常心有很大關系。還有像明代畫家文徵明一生不如意,卻能活到將近90歲的高壽,可見養心比養生更重要。傳說文徵明去世的時候也是“好死”——為別人書墓志銘,未待寫完,“便置筆端坐而逝”。

  那天喝茶,我們除了看風景,感受山林的氣息,還有一個很深刻的印象,就是這家茶館的幾位大嫂,可能都是姑嫂之類的自家人,在這里沒有那種特別商業的“歡迎光臨”,或“下次再來”的招呼聲,只是笑意盈盈,待客特別真誠,我發現幾位婦女個個都眉清目秀,可見年輕時肯定都是美人坯子——不好意思,喝茶居然走神了呵呵!

  有書讀,有茶喝,有風景,有朋友,一句話,就是——活在特別順眼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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