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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晉處處是關山


撰文/魯順民攝影/秦紅宇等

  撰文/魯順民攝影/秦紅宇等.

  秦漢以來,三晉(山西代稱)大地當仁不讓地擔當起防衛中原統治中心的重任。山西地面號稱“表里山河”——境內有高山峻嶺、大河深澗、高原丘陵,成為關中與華北的牢固藩屏,因而使得這里處處布滿了險要的關隘。山西全省有著名關隘一百六十余處,在全國范圍內絕無僅有。

  表里山河讓山西成為一座巨大的城池

  我的山西老鄉、唐代文豪柳宗元寫過一篇叫《晉問》的大賦,把山西地緣和資源優勢夸贊了一番,其開篇稱:“晉之山河,表里而險固。”沿著先輩的足跡,清人顧祖禹在《讀史方輿紀要》里對三晉山河進行了更為細致的描述:“山西之形勢,最為完固……其東則太行為之屏障,其西則大河為之襟帶。于北則大漠、陰山為之外蔽,而勾注、雁門為之內險。于南則首陽、底柱、析城、王屋諸山,濱河而錯峙,又南則孟津、潼關皆吾門戶也。”顧氏認為,“關中而外,吾必首及夫山西”,“天下形勢,必有取于山西也”。

  晉省不靜。歷朝歷代,它一直處于戰爭前沿:被燕趙、中原、關中、塞外環繞的山西,無論如何改朝換代,都是舉足輕重的天險之地。這正應了老百姓一句話:“老大親、老小嬌,挨打受氣正中腰。”“表里山河”的山西,正處在這個“正中腰”上——處于戰略防御的緩沖地帶。從秦漢到明清,大一統王朝的行政中心由西向東,畫了一個長長的弧,恰好繞山西轉了半圈。有意思的是,隋煬帝即位前的身份是“晉王”,李淵父子則是在晉陽(太原)起兵反隋,北朝高歡父子則干脆定都晉陽。奇特的是,每當都城花落山西時,中國一定處在混亂的紛爭時期。

  唐之前,山西是中原都城的東部防衛緩沖地帶。到了明代,它又成了帝國中心的西部防衛區域。考察山西關隘時,人們會驚異地發現:明以前的城池大致背西向東,顯然是為了拱衛黃河西南岸的關中:明代關城則無一例外背東向西,顯然是為了拱衛太行山以東的北京。即便是晉冀交界處的寧武關、雁門關、平型關、娘子關、黃榆關、東陽關等,莫不高踞太行山頂,其堞樓關口注視的并不是山外的華北平原,而是眼皮底下的山西地界。

  擁有了這樣錯綜復雜的地勢,經歷過那樣風云奇詭的歷史,山西能留下千百處關隘遺存,就不奇怪了。

  座座烽臺隱藏著許多耐人尋味的秘密

  山西境內,歷朝留下的古關實在太多,可以說代代有興廢。全省范圍內,規模最大、格局最完好的當屬以明長城“外三關”為標志的古關聚落群。

  偏頭關簡稱偏關,是“外三關”之首,關城在黃河一級支流偏頭河右岸。城墻止步后,偏關河的河岸遽然收束,一頭扎進山頭叢列的黃土大山,跟黃河會合去了。偏關曾是明長城山西鎮總兵府所在地,清乾隆年間廢關設縣,成為偏關縣城所在。偏關城地勢北高南低,城垣隨坡而上,設東西南三門,沒有北門。現存城垣、城樓均為明洪武年所建。大明江山初定,尤其注重各地城防,朱元璋為此推行“高筑墻”政策。所以,比起后建的縣城,偏關縣城的城垣高大而厚實。

  作為軍事單位,偏關的歷史遠比現存的關城古老。北宋時,名將楊業、潘美曾在此領兵抗遼,到了元代改寨設關。至明代,偏關因為距敵最近,成為長城“外三關”之首。清軍入關后,大同守將姜壤先降后叛,偏關守將萬璉起兵響應,不久兵敗。清軍進入偏關城,萬家老夫人命人在城內懸掛蒜辮。清軍惱羞成怒,重兵圍困萬府,老夫人一把火將府第點燃,舉家百十口人殉難。從古至今,偏關曾上演過許多這樣的慘烈大劇。

  長城建筑中,邊墻是主體,邊墻之外尚有關城、堡寨、烽燧、墩堠、敵樓等附屬設施,要把它們梳理清楚,是一項繁浩的工程。更重要的是,這些看似隨意的工程中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偏關周圍有九道邊墻,呈縱深防守態勢。走在偏關縣里,隨處可見邊墻的殘垣斷壁。除邊墻外,還有建筑時代不同的無數煙墩,或圓或方。這些傳遞信息的烽墩敵樓,分布看似很不經意,但其布置卻自有規律。

  1998年,廣播電視“村村通”工程來到晉西北的河曲縣,施工人員借來大比例尺地形圖,試圖在村落周邊找到制高點,來放置信號發射裝置,結果不甚理想。某天傍晚,一個工人到烽火臺上散步,上去的時候忘了關掉測試設備電源。剛爬上去,周圍村子突然收到了清晰的信號。于是,施工方案當即改變,全部信號發射裝置放在烽火臺上。無一例外,信號覆蓋效果奇佳。大家莫不稱奇,此經驗迅速推廣,晉西北各縣都將村落附近的烽火臺作為無線信號發射裝置安放點,屢試不爽。

  我曾經爬上偏關所轄的堡壘——老營堡后山上。站在山頂的烽火臺上,我發現每座烽火臺所處的位置,恰好能夠看到前后各三到四個烽火臺,每兩個烽火臺相距五至十里不等,依次往復。老營堡處在河谷地帶,按照海拔高度,所處位置并不優越,然而進入街市中央才會大吃一驚——四面八方20多座烽火臺盡收眼際,無一遺漏。也就是說,老營堡選址的位置恰恰在接收烽火臺信息的最佳位置上。在雁門關外的新廣武、寧武關下的陽方口等地,我發現了同樣的事情。古代,落后而原始的測繪技術是如何達到這樣效果的?這無疑是非常誘人的謎團。探究它的謎底,往往比關隘本身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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