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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9.11事件“訃聞報道”及其啟示


胡亞平 龍 潭


2001年9月11日,美國世貿大廈遭遇恐怖襲擊,3000多個生命瞬間消逝,這一悲劇給美國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襲擊發生后第4天,《紐約時報》即推出了名為《悲慟的群像》的訃聞專題來紀念9·11事件遇難者,作為一個系列報道,這個專題每天刊載,一直持續到2001年的11月30日。直至9·11事件一周年,仍有零星的遇難者訃聞出現在《紐約時報》訃聞版上。
這個訃聞專題在美國引起了極大反響,電臺、電視臺、社會團體紛紛討論這一系列報道對美國社會的影響以及它如何幫助人們重拾對生活的信心,體現美國的文化價值和精神追求。這個專題報道不僅有助于平復人們心靈的創傷,引發人們對亡者的懷念,還啟發人們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價值。

凝聚公共意識的“訃聞報道”

9·11事件后,《紐約時報》出動了100多名記者和編輯,通過電話采訪、面談等方式采訪遇難者的親友,形成了2100多篇關于9·11事件遇難者的訃聞報道。報道的內容涉及遇難者有生之年對家庭的貢獻,工作之外的才華,個人興趣和愛好,敬業精神,慷慨、幽默和仁慈的個性以及良好的身體狀況等等。
盡管這個專題是報道突發事件中的死者,但它并非描述人們在恐怖襲擊中如何死去,而是側重于介紹逝者生前故事及其文化價值,通過親人的口述回憶逝者的種種美德。逝者生前甜蜜美妙的故事勾起了人們的懷念以及對生命突然逝去的巨大傷痛,激起了讀者對恐怖襲擊事件憤怒的共鳴,人們也從這些美好的故事中重建了生活的熱情,凝聚了人們對國家悲劇的公共意識。這些回憶重建了人們心中的道德標準,其極富象征意義的文化和宗教儀式感喚起了人們的共鳴,引發人們對整個生命價值的追問。
美國學者吉奈斯·哈姆評論說:“這些訃聞蒸餾了人的一生,是生命的記事,它反映著社會價值。同時,對于訃聞的思考還幫助我們理解時代文化的重要部分和社會的公共記憶”。②也有學者認為,在這個訃聞專題報道中,“懷念并非是唯一原因,更多時候,對‘理想’的啟示滲透在這些動人的故事中,訃聞并不直接報道社會消息,但它是一個看待和理解社會價值更好的窗口”。
《悲慟的群像》專題因此獲得了2002年普利策新聞獎,它向讀者傳遞的文化價值超過地域的限制。美國學者路勒評價《悲慟的群像》時表示:“這些文字所強調的人物和我們一樣,這些故事使我們理解社會,賦予那些突發事件意義,解釋了那些無法解釋的事情,重新證實了這個社會的價值和信仰,特別是這些價值和信仰正在遭受挑戰。”

普通人訃聞報道的價值

美國報紙非常重視訃聞報道所體現的人文關懷,典型美式訃聞即使如《悲慟的群像》這種重大悲劇事件的專題報道也并沒有多少悲慟傷感的味道,反而形式多樣,內容活潑,充滿了對生命的渴望和熱情,并被安排在A疊或B疊這樣較重要的新聞版面刊出。在美國,訃聞報道極受歡迎,有調查顯示,美國讀者與新聞專業人員認為一份報紙最重要的部分第一是地方新聞,第二名就是訃聞。
《悲慟的群像》報道了大部分在襲擊中逝去的人們,不管他們是知名的CEO,還是默默無聞的餐廳服務員。這也是美式訃聞的特點:不但關注名人,而且關注普通個體的生命故事。一項針對1818年至1930年美國8000多家全國或地區性日報的調查研究顯示,美國人對待訃聞的態度是建立在信奉“平等主義”基礎之上的,人們對于“人人生而平等”信念的堅定以及對個體生命價值的敬畏,使得普通人一直都是美國訃聞報道的主角。
早在19世紀初,美國報紙就已經形成了訃聞報道的傳統,為公眾提供了一個談論個人死亡的公共場所。尤其是主流媒體上的訃聞報道,為普通人提供了一個難得的機會,讓他們可以成為集體思想的一部分,成為美國人所信奉的生命價值的一部分。而讀者往往樂于發掘這些普通人身上有趣的故事,同時尋找文化認同。訃聞報道的對象可以是普通的百歲老人、樂于助人的鞋匠、立過戰功的退伍老兵,斷案經驗豐富的法官、肥皂劇的創始人,還可以是眾目睽睽下當街用槍指著腦門槍斃越共獄囚的將軍,一生愛貓的六合彩大獎得主……這些人并不都是名人政要,但是卻讓讀者們或感動落淚或會心一笑。
當然,也不是每個逝者都值得報道,報紙上的訃聞報道總是盡量選取那些具有新聞價值的特殊人物進行報道。在編輯們看來,訃聞報道對社會的最大意義在于突顯了個體的重要性。每個人的一生都可能有不同尋常的經歷,因此只要辭世者的一生有特色、有亮點,有助于人們形成社會文化價值的認同,可以為讀者提供生命的啟示,都會予以報道。

我國“訃聞報道”的傾向

我國訃聞報道顯然不同于美式訃聞,其中不乏文辭優美、意味深長的佳篇名作,如新華社記者采寫的鄧小平、華羅庚、金山去世的報道等。但是,國內媒體的訃聞報道仍存在一些不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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