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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愛情


韓浩月

  

  有這樣一個男人,粗魯、酗酒,身上穿著破爛的衣服,散發著令人難忍的氣味,和不明不白的女人搞在一起。他是島上人人見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家伙,是“混蛋”的代名詞,這個男人叫金吉。

  島上有個教會負責人,他有一個妹妹,她穿著樸素的服裝,性格過于傳統,同時敏感又拘謹,是個老姑娘,名字叫瓊斯。

  為了來請給哥哥做闌尾切除手術的醫生,瓊斯小姐不得不搭金吉的船去另外一個島,雖然她并不是很愿意。結果,途中,船只推進器損壞了,只好停靠在一個無名小島上過夜,以等待天亮維修船只。于是,這個恐怖的小島之夜成為令人擔憂的一夜。瓊斯小姐心里知道自己遇到危險了,金吉這個惡人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另外還有幾個同行的男性船員,誰知道他們坐在篝火邊喝個爛醉之后會發生什么?

  作為讀者,我們也情不自禁地為瓊斯小姐捏把冷汗,都認為她兇多吉少。像金吉這樣的家伙,我們在文學作品里看到的多了,他們無惡不作,不放棄任何一個侵犯別人的機會,別拿法律和道德來約束他們,因為犯罪之后他們很快會逃之天天,在另外一個混亂不堪的地方換個名字繼續為非作歹。

  這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夜啊,瓊斯小姐把各種糟糕的后果都想到了,內心已經痛不欲生,直到天亮時才松開握在手里用于防備的剪刀,昏昏沉沉地睡去。誰知,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身上居然多了一件男人的外套。

  預料中百分百要發生的事情沒發生,而根本想都沒想到的事情卻發生了。

  這之后的某一天,金吉突然收到了一個包裹,打開后發現如下物品:一套帆布衣服、一件網球衫、一雙短襪以及一雙鞋子。

  過了幾天,他又收到了一份晚餐邀請。沒錯,送出禮物和邀請他共進晚餐的人都是瓊斯。從世俗的角度看,瓊斯小姐這是要謝惡人的不殺之恩啊!但從愛情的角度看卻不是這樣,經過那風平浪靜的一夜,瓊斯小姐愛上了惡人金吉,老姑娘居然主動射出了丘比特之箭。

  該是揭曉答案的時候了。

  我們可以作為旁觀者采訪一下金吉先生:“難道那天晚上你一點兒非分之想都沒有嗎?”

  金吉的臺詞應該是這樣的: “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瓊斯小姐睡得那么甜美無助,除了給她披上一件外套,我都不敢靠近她。”

  瓊斯由此推斷,金吉其實是有自控力的人,但簡單以這樣一個理由就決定嫁給他,也未免太草率了吧!不過在瓊斯紅著臉補上這一句話之后,我們大家就都可以理解了: “這些紅頭發的人通常都有力。”

  上面復述的故事.是英國作家毛姆的一個短篇小說,名字叫《憤怒之船》。這是一個可愛的故事,它可愛就可愛在,講述了愛情的必然性和不可控性。

  愛情的不可控性,更多地體現在了瓊斯小姐的身上。這真讓人感慨,女人愛上一個男人真是沒有緣由、不問出身、奮不顧身的,她怎么知道金吉就一定能改造好呢?要知道之前他可是劣跡斑斑。他的身體的確強壯有力,但對于嚴肅拘謹的瓊斯小姐來說,身體條件的魅力真的如此之大?不要試圖給一個女人的愛情打那么多問號,事實是當她們愛上一個男人時,總會找到她覺得無可挑剔的、而在別人看來卻十分可笑的理由。

  但這個故事又是成立的,大家讀完后都會由衷地覺得,她就是應該嫁給他,在他明白她的情意之后,她已不再是枯燥的老姑娘,而成了他心里的神。

  不妨看看他對旁人說的一句話,沒有比這更好的表白了: “我已經決定和那該死的女人結婚了,就這樣。你不知道讓那些悲痛的罪人發出懺悔時的快樂,天啊!那女人還會做糖飴布丁,我從小到大也沒能吃到那么好吃的糖飴布丁。”

  看看吧,該死的不是瓊斯小姐本身,而是她做的糖飴布丁,這個該死的糖飴布丁,讓金吉回憶起了“媽媽的味道”,可能還想到了他和別的男孩無異的美好童年。他愛糖飴布丁,所以也愛做了糖飴布丁的女人,這才是典型的男人邏輯,能有這么一個高貴的、還有一門手藝的女人愿意嫁給他,不答應才是蠢蛋。

  愛情的宏大,會讓一個個細微的東西都散發出不一樣的光輝。對于金吉來說,奇跡發生了,他與過去徹底告別,開始學會穿西裝打領帶、吃飯的時候不再吧唧嘴,尤其是當他把胡子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時候,看上去還真是個紳士。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知道他過去的人也忘掉了他的過去。

  瓊斯小姐這時候一定開心死了——女人天生有改造男人的欲望,還有誰比瓊斯小姐的成就感更強?她完全用自己的能力,把一個潛在的“強奸犯”,變成了一個溫情有力的居家好男人。

  這個故事自然以喜劇結尾,知道瓊斯小姐的新婚計劃嗎?她對島上的長官說: “如果你愿意將汽艇借給我們,我們打算去那個曾共度一晚的荒島。我們都有一些美好的記憶留在那里,我也正是在那里才第一次發現了金吉的好。我想要去那里獎勵他。”

  天哪,瓊斯小姐居然使用了“獎勵”這么性感的詞!

  摘自《每日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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