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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故事——小議國家大劇院版歌劇《洪湖赤衛隊》


王建軍

王建軍

把整個舞臺變成了一條船?

讓一條漁船講述船上的故事?

真是匪夷所思!

而恰恰這就是國家大劇院版歌劇《洪湖赤衛隊》獨一無二、引人入勝的創新和創造。

舞臺:一條船

張繼鋼導演這樣說:

“《洪湖赤衛隊》不是平原游擊隊,也不是鐵道游擊隊,而是洪湖赤衛隊。”

“腦海中隱約浮現的情景提示我,有什么辦法能夠時刻告訴觀眾,這是發生在洪湖岸邊的故事,讓人說話、讓歌說話、讓美術說話、讓燈光說話……”(見《洪湖也能這樣演》)

洪湖決定了這出戲獨特的生活環境,也提供了這部歌劇藝術呈現的基本面貌。于是,這部歌劇別出心裁地把整個舞臺變身成了一條船。

讓幕變身為巨大船帆,營造了“波連波、浪打浪”的視覺景象。舞臺大幕是船帆,二道幕、三道幕也是船帆。演出是在觀眾席四名洪湖赤衛隊員奮力升帆中開始的。全劇六場,每一場都以不同的升帆方式,為舞臺的藝術呈現提供廣闊無垠的創造天地和獨特的藝術語言。升起一道帆,就掀開一重天;再升起一道帆,再掀開一重天,構成了觀眾意想不到的空間景象,創造出了“浪打浪”的意象和“波連波”的視覺奇觀。

譬如,第三場韓英和秋菊二重唱《洪湖水,浪打浪》,眼前的三道帆次第升起,人們可以看到了接天映日十里荷香,立刻感受到了洪湖家鄉的美麗景色;第五場韓英在牢房中獨唱《月兒高高掛在天上》,當唱到“秋風陣陣吹進窗,好像同志們在歌唱,遠望湖水白茫茫,同志啊,如今你們在何方”時,第三道帆斜面升起一角,呈現在我們眼前是洪湖岸邊的赤衛隊員們,他們聚在一起思念韓英竟然穿越高墻,緩緩來到了韓英的身旁。韓英獨唱和赤衛隊員的合唱,以及韓英和劉闖、秋菊的對唱穿越時空、交相呼應、情深意重,這樣的表現更加浪漫、更加感人。

舞臺,是一條船。從臺口蔓延一直延伸到舞臺最深處,地面是一個高低凸起、波浪起伏的舞臺結構,既可以看作是船上的甲板,也可理解為洪湖的波浪,臺上換景和表演都是在這樣的舞臺中展開的。不言而喻,它是洪湖水的象征,體現出特有的生活環境;而更為深刻的它是革命斗爭的意象,寓意著中國革命事業猶如一條劈波斬浪、奮勇前行的“航船”,形象地說明了革命斗爭的艱難曲折和波瀾壯闊。

每一場設置一條小船。為了強化船的意味,歌劇每場都精心設置了一條小船,或停泊于岸邊,或倒扣于湖畔,或豎立于屋內;時而空無一人游弋在湖中,時而,載著韓英與秋菊徜徉在十里荷田,時而是身負重傷的韓英與前來接應的小紅乘船趕往赤衛隊駐地……看似無心,實際上卻是有意為之。

船,成為歌劇《洪湖赤衛隊》一個“有意味的形式”,也是該劇極力追求的“核心視覺形象”。這種超現實的創作理念、夸張的藝術形式和簡練、高妙的藝術手法令人贊嘆不絕!

這當然是導演的神來妙手!

漁翁:故事的講述者

張繼鋼導演說:

“一般來說,遙遠了才有詩意,所以,把視覺拉遠,讓情感走近,于是,詩意就產生了。一般來說,安詳的才有詩意,所以,使動的瞬間靜止,靜靜的震撼更難,也更可貴。一般來說,側面的才有詩意,所以有明有暗、若隱若現,猶抱琵琶半遮面。”(見張繼鋼著《限制是天才的磨刀石》)

洪湖赤衛隊的故事發生在83年前的1930年,講述了洪湖彭家墩人民在黨的領導下,消滅惡霸和地方勢力,取得革命勝利的故事。如何才能讓這段遙遠歷史變得清晰起來,自然地走近我們的視野?

讓漁船作為歷史的講述者!絕妙一筆!

野渡無人,竹笛悠揚。漁船上只見一根長長的魚竿和草帽。帆幕升起,眼前是漫漫無際、蘆葦叢生、水霧溟的湖面,這條漁船竟然神奇而緩慢地向舞臺中央游動并漸漸走遠,可是卻把遙遠的彭家墩拉到我們的面前。于是,這部戲就波瀾起伏地開始了。

斗轉星移、日月輪回。其實,千百年來洪湖上的漁船從來如此。船乎?人乎?它是歷史的見證人,又是洪湖故事的講述者。這個神秘的講述者乃一介漁夫,直到謝幕時才揭出謎底露出真容。

這種跳出故事外的客觀陳述方式,平實地道出了“是歷史和人民選擇中國共產黨”的客觀歷史,更是張繼鋼提出的“構成思維”的又一次生動的實踐。

刀:一條愛恨情仇的線索

張繼鋼導演說:

“好的導演要懂得一定要在留白處下功夫,讓道具去說話”。

劇中有一把“刀”,在原歌劇中開始有交代,但后來沒有了下文。此次,在國家大劇院版歌劇《洪湖赤衛隊》中,導演慧眼識珠緊緊抓住這把刀不放,使之成為一條貫穿全劇始終的故事線索。

這是一把深仇大恨的刀。彭霸天帶領白極會反攻倒算,洪湖赤衛隊按照縣委指示暫時撤退,韓母為女兒韓英前來送行。韓母說:“這把刀是你爹留下來的,別忘了給你爹報仇啊!”(見第一場)這里交代了這把刀的來歷,說明了韓英一家與彭霸天有著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也是深受惡霸彭霸天欺壓的洪湖赤衛隊員奮起革命的思想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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