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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奶奶智勇抗日寇


  

  華迅

  我的故鄉位于河北省順平縣(原名完縣)吳村鎮。年少時父母在津做工,我便跟爺爺奶奶在老家生活。抗日戰爭時期,日本侵略者占領了保定,并在平原和半山區交界處修建了很多炮樓,對晉察冀邊區實施了野蠻的“三光”政策。我們家鄉北面一二里處就是連綿起伏、層層疊疊的太行山脈,是八路軍、游擊隊抗日的前沿陣地。

  我家就住在吳村鎮的北頭,臨街有石頭壘起的高高的院墻,門洞內有一對厚厚的大門,前后兩院有二門相隔。前院有正房、廂房、磨房、驢舍,還有高高的兩棵百年以上的老槐樹。后院有草棚、碾棚、豬圈,還有寬敞的場院和大片樹林。爺爺奶奶就在自家的院內成功地掩護了兩任以吳村中心學校校長為身份的黨的地下工作者。爺爺奶奶的英勇之舉和地下工作者的大無畏精神,在我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仍歷歷在目,永志不忘。

  爺爺為人忠厚,不善言辭,由于整日在田地里“后背朝天面朝地”地勞做,還不停地推車、擔擔,過早的駝了背。一天晚上,奶奶剛點上油燈,爺爺樂呵呵地帶來了一位英俊大漢,對我說:“快叫叔叔,學校的校長,等你長大上學后,他是你最好的老師,今后就住在咱家。”從此,爺爺沒有牙齒的嘴總是張著哈哈樂。奶奶把僅存的一些麥子磨成面,我也跟著叔叔沾光,吃上了烙餅煎雞蛋。

  為了掩護這位叔叔,爺爺和叔叔還帶人挖了一個從磨房到后院的地道。就在這個地道內,曾多次躲過了日本鬼子的搜查。

  一天叔叔半夜里回來,告訴爺爺奶奶:清晨,日本鬼子一個小分隊要進村抓捕他,并抓所有男勞力到炮樓做苦工,讓爺爺也躲起來。對奶奶說:“我想將計就計,要帶一個支隊埋伏在村北進人馬家臺村的道溝兩岸,把鬼子消滅在那里。”囑托奶奶設法把鬼子引到去馬家臺村的溝里。

  天剛蒙蒙亮,很多鬼子兵在漢奸的帶領下,直闖入我家,端著刺刀對著奶奶大叫:“八路軍藏在哪里,不說把你和孩子統統殺死。”這時有個鬼子和漢奸把我拽到了后院,拿出了一包糖,連哄帶嚇,讓我說出八路軍藏在哪里。我只是哭,說:“不知道。”鬼子沒有辦法,又把我拽到了奶奶身邊。只見奶奶仍神色自若地說:“我家沒有八路,那是我兒子。”“什么兒子,他是八路,不說在哪兒,你和孩子誰也別想活。”此時,奶奶靈機一動,非常沉著地說:“我說實話,你們得答應我的請求。”“答應你,快說。”“我家老頭子帶著校長躲在馬家臺我大閨女家去了。你們可以把他抓走,但不能當場殺他。還要保障我老頭子和大閨女的安全。”奶奶的鎮定騙過了敵人,“抓活的”這正是鬼子們想要的。鬼子讓奶奶帶路,奶奶小腳,走不快。鬼子用槍托把奶奶杵倒,我哭著把奶奶扶起來,只聽一漢奸說:“不要老婆子帶路了,她大閨女家我認識,快走,不然人又跑了。”

  我和奶奶剛回到家,就聽見地雷、手**的爆炸聲以及槍聲。奶奶高興得大罵起來:“兔崽子,鬼強盜,讓你們見閻王去吧!”奶奶機智、沉著而勇敢地完成了引誘鬼子上路的任務。

  叔叔這次走后,再也沒有回來,后來聽說叔叔叫梁國賢,當時是區大隊長,他帶領部分戰士埋伏在溝的兩岸,像甕中捉鱉、關門打狗一樣,全殲了日本小分隊及漢奸。從此這個溝就成了埋葬日本鬼子的墳墓,日本鬼子再也不敢跨越這個溝內一步。離吳村只隔一里路的馬家臺村,就成了日本鬼子從未涉足的一片圣土。

  梁國賢調走后,接替他工作的是他的妹妹梁國杰,是一位莊重大方而美麗的姑娘,當時只有17歲,我稱她為姑姑,她仍以吳村中心學校校長的身份住在我家,組織和配合晉察冀抗日根據地開展“五一”、“秋季”反掃蕩的斗爭。日本鬼子為了同守其搶來的地盤,在炮樓與炮樓之間用封鎖溝連接起來,以備他們的秘密行動不被發覺,又便于死守。

  記得一次秋天,日本鬼子帶大隊人馬進村,挨家挨戶進行搜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姑姑未來得及進入北山,藏在家中洞內。日本鬼子進入我家后,讓我和奶奶坐在院中板凳上,挨屋搜查,端著帶刺刀的槍挑來挑去。還逼問:“你家老頭和閨女哪去了?”奶奶說:“到村北地里干活去了。”鬼子兵抓走了我家一頭豬、幾只雞,牽走了唯一的小毛驢。

  鬼子的人馬離村后,姑姑從磨房的洞口內鉆出來。此時一個日本兵又突然闖了進來,見到姑姑獸性大作,竄上前去緊緊摟住就往屋內拖。藏在房頂上的爺爺見此情景,抄起一根壓棗筐的大木棍便砸了下來,大喊:“狗日的。”鬼子受此猛然襲擊,松開了姑姑,慌忙逃竄。爺爺又大叫著從房上跳了下來,向鬼子沖去。穿過一條胡同,快到村邊時,鬼子回頭見追趕的是一小老頭,便向后開了兩槍。此時,爺爺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赤手空拳追來的,再追肯定沒命,便大叫:“同志們!快追上,拿槍來。”姑姑真的帶槍趕來了,見狀,立即攙扶著爺爺回家了。轉天,鬼子兵即前來行兇報復,幸好我們已轉移到北山坡下的大姑家了,鬼子撲了空,惱羞成怒,便把我家房子給燒了。

  從完縣人物志獲悉:梁國賢離村后,便調往保定敵工站任站長。在晉察冀“五一”、“秋季”反掃蕩斗爭中,英勇善戰,曾多次立功受獎,離休前任總政駐廣州聯絡局局長,副軍職。梁國杰離休前任北京市人民檢察院檢查員,為局級待遇。

  1945年9月,中國人民最終贏得了抗日戰爭的勝利。今年是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年少時我親歷日寇侵略者的暴虐,漢奸走狗的陰惡卑鄙,而抗日英豪的英勇善戰,爺爺奶奶及眾鄉親們的正氣凜然,不時縈繞在我的腦際,遂撰此文以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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