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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妓


張國平


醉春樓門楣上那兩盞紅燈籠高高掛起的時候,醉春樓門前來了一男一女。男的牽著女的手,女的怯生生地跟在身后。
客官您來了!滿身香氣的老鴇舞動著手里的花手絹,兩團碩大的奶子顫顫悠悠。老鴇勾頭一看,男后生身后還跟著個女的,心里的不滿就堆在臉上:“您這就不對了,我們醉春樓的姑娘哪個不是沉魚落雁,您干嗎自個還帶著……”
男的把臉脹得通紅,半天才囁嚅說:“俺、俺是來送人的,俺娘得了重病,俺想把妹妹賣到……俺想讓妹妹在你這里混口飯吃。”
老鴇伸頭一看那丫頭,水靈,如花似玉。紅燈籠照耀下,小丫頭臉上泛著紅光。老鴇心里有數,只要稍作打扮,又是醉春樓一朵招人眼目的花。
老鴇滿口答應著,把一摞大洋按在后生手心里。后生哭喪著臉說:“少了點吧?”老鴇摔打著花手絹說:“這年頭你也知道,抽肋巴骨容易,掙錢可就難了。再說了,丫頭在我這里能讓她吃苦受罪?”
后生鼻子酸,帶著哭腔吩咐妹妹:“說的都記住了?”丫頭使勁兒點頭。后生捏著大洋悻悻地走了,一步三回首。
“叫啥名字?”老鴇拍著丫頭的肩膀問。丫頭的頭埋得很深,蚊子哼哼似地說:“翠兒。”老鴇樂滋滋地領著翠兒朝醉春樓門里走。進門的時候,翠兒讓門坎絆了個趔趄。老鴇覺得不對勁,伸手在翠兒眼前晃了一下花手絹,又晃了一下花手絹,翠兒的眼皮眨都沒眨。老鴇突然想起什么,大呼上當,轉身去追那后生,可早就沒了人影。
“你是瞎子?”沒等翠兒回答,翠兒的臉上便響起一聲響亮的耳光,老鴇指著翠兒的鼻子罵:“好啊你個小婊子,合伙騙老娘!非送給鼻涕六糟蹋你不可!”鼻涕六是個沿街乞討的傻子,臉蛋上抹的全是臟兮兮鼻涕。
翠兒“撲通”跪在地上,抱住老鴇的雙腿哭:“不能啊,萬萬不能!俺雖然是個瞎子,可俺會手藝。”老鴇一把揪住翠兒的頭發,指著翠兒的一雙瞎眼挖苦:“還想騙老娘?你個瞎子還會手藝?”翠兒哭著說:“俺會彈琵琶。”老鴇將信將疑,把一只琵琶塞在翠兒手里:“再騙老娘,非生吞活剝你不可!”
翠兒捋了捋零亂的頭發,緩緩地摸坐在凳子上,斜攬琵琶,輕彈琴弦,一首悲切凄婉的曲子便從翠兒的指間蕩漾開來。
“算老娘倒霉!”老鴇喘了半天氣,說:“以后就在樓下彈唱吧,不用你接客了。”
不久,小城人都知道醉春樓來了會彈唱的瞎子。翠兒的到來為醉春樓招攬了不少生意,人們伸長脖子,豎直耳朵聽翠兒彈唱,嘴上還不停地嘖嘖:“如果不是那雙瞎眼,真算是絕色美人了!”
這天醉春樓來了個滿臉橫肉的家伙,老鴇不敢怠慢,扭著屁股顛顛地迎到門口:“李少爺可多日沒來了,那陣風把您吹來的?”李少爺是小城知府的三公子,人送外號“三惡少”。三惡少在小城不但有權有勢,還練就一套好拳腳,百姓們都拿他沒辦法,恨得咬牙切齒。也有不少行俠仗義的武林好漢想替民除害,無奈拳腳上卻斗不過他,反而吃了很多苦頭。三惡少有三房姨太太,但還是經常來醉春樓逍遙。三惡少不掏錢,老鴇照樣得賠笑臉。
三惡少斜瞥彈唱的翠兒一眼:“聽說醉春樓來了個怪女?”老鴇知道三惡少肚子里的花花腸子,卻故意說:“可惜是個瞎子。”三惡少把嘴湊到老鴇的耳邊,臉上的肌肉抽動著說:“那是另一種風味嘛。”三惡少把一摞錢推到老鴇面前說:“我包了,今夜就讓瞎子到樓上給我單獨彈唱。”
這是三惡少第一次付錢,樂得老鴇臉上笑開了花。老鴇驅散走客人,把滿眼淚水的翠兒拉上了樓。三惡少讓幾個跟隨的嘍羅在樓下等,自己哼著小曲上樓了。
樓上根本就沒有響起琵琶聲,幾個小嘍羅知道三惡少在干什么,得意得擠眉弄眼。說不定三少爺一高興,又有賞錢賺了,哥幾個興奮得扯破了嗓子猜拳喝酒。
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小嘍羅們瘋一樣沖到樓上,發現醉春樓一個叫芙蓉的姑娘依著欄桿瑟瑟發抖。芙蓉戰戰兢兢地說,她看見一個鬼樣的黑影從翠兒房間里溜出去,身輕如燕翻墻去了。
嘍羅們聽聽翠兒房間里沒動靜,破門闖進去。三少爺赤身裸體躺在地上,臉色鐵青。三惡少身體還熱乎著,卻已經咽氣了。嘍羅們左找右找也不見瞎子翠兒的人影。三惡少脖子上有一圈兒紅,嘍羅們用手一摳,摳出一根琵琶的琴弦。
嘍羅一腳踢翻跟上來的老鴇:“說!你他娘的是不是跟翠兒一道設下的陷阱,故意謀害三公子的?”
老鴇哭喪著臉說:“冤枉呀!翠兒可是個瞎子啊!”
“瞎子?她是裝瞎!”嘍羅又在老鴇身上猛踢一腳,罵:“你他娘的才是瞎眼王八!”
老鴇知道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癱在地上篩糠似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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