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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吧,少女!——从性别观点看动漫作品《少女革命》


  文 杨若晖

  TV动画《少女革命》,女主角天上欧蒂娜以一身男学生制服步入校园,甫一登场便展现出冲撞传统价值观的意图。剧中欧蒂娜执意拯救宛若被禁锢于校园的另一名女主角姬宫安希,为观众上演了一出公主拯救公主的罕见戏码,可说是以前卫的姿态揭开女性亦可独立自主的新价值观。

  《少女革命》中的欧蒂娜让少女们知道女孩也能成为勇敢的拯救者,不会永远坐待拯救。然而,在乐观看待少女将走向前途光明的康庄火道之前,亦不可忽视传统父权思维其实仍在层层包装之下藏身其中,坦途的天空仍有阴影,经此一役,少女革命才刚刚开始。冲撞父权少女革命了吗?

  《少女革命》在早期的百合动画当中,因其知名度而对后来的百合作品产生了相当程度的影响力。在讨论百合动画时,对于《少女革命》的认识是不可或缺的,它为我们示范了百合作品所具有的两面性——伸张女性主体性的积极面,以及受主流价值收编的消极面。

  首先就积极面来讲。如今提到《少女革命》,年轻一代的读者已不太能理解该作在当时所具有的突破性,为此我们不能脱离当时的社会情境来进行讨论。当时《少女革命》多少被认为是一种女性主义的、女性能展现自主能力的作品,并能反映出女性试图摆脱父权结构控制的当代社会情境。

  据当时的漫画评论者蒂芬妮所言:“把《青兰园舞曲》和斋藤千穗的《少女革命》拿来比较一番,会发现果然时代大不相同了。当时所谓的青春充满迷惘苦闷,在最美的时候毁灭正是日本人的樱花美学。我相信《青兰园舞曲》反映了当时少女自杀的社会现实;《少女革命》暖昧,却是反威权、父权的女性主义作品。天上欧蒂娜和《巴洛士之剑》(五十岚优美子)中的公主一样,扮演无力守护柔弱少女的“王子”,最后我们才发现最坚强的是那个少女,如安希。

  关于蒂芬妮对于《少女革命》的反权威、反父权的评价,我认为尚有议论空间。事实上我也认同《少女革命》确实有展现时代进步下的新价值,这主要可以从作品中的“两种翻转”来看,如果说该作真的摆脱了男强女弱的传统价值。

  “翻”来“覆”去少女变被动为主动

  所谓的“两种翻转”,一个从欧蒂娜来看,另一个是安希。

  欧蒂娜的翻转

  在《少女革命》的叙事之中,欧蒂娜想要成为王子的主因从原先的“因为崇拜王子而想成为王子”,而后翻转为“为了保护某人而想成为王子”。我们能看到剧中失去双亲而自我封闭在棺材的少女,因为目睹另一名少女受苦而决意成为拯救者,从上述角度观看,这个翻转可以说是“女性从客体而变为主体的翻转”。

  在《少女革命》之前,普遍挪用或嫁接西洋童话思维与模式的日本少女漫画(日本少女漫画的鼻祖手冢治虫的《缎带骑士》乃是以中世纪为背景而展开的王子拯救公主脱离魔女之手的故事,即是明证),公主总是被动地等待王子的拯救,在《少女革命》中,女性摆脱了被动的立场(被拯救的客体),易位为主动出击者(拯救他人的主体)。

  安希的翻转

  正如前文蒂芬妮提到的“最后我们才发现最坚强的是那个少女,如安希。《少女革命》在概念上将“保护某人的强旱”翻转为“被保护者更坚强”,揭示被保护者并不是单纯地被动等待救赎。最终安希自己选择离开封闭的学园,挣脱任人摆布自勺命运,也可以看作挥别传统女性立场的表现。

  凡是看过《少女革命》 TV动画的观众,都知道这部作品的隐喻与符号之繁多。事实上我也无法一一解释画面背后究竟分别指什么(甚至我怀疑这些表征其实没有这么多意义),因此我仅能就所观察到的部分讨论我的不安。最主要的是,我认为《少女革命》中的女性主体性,却始终笼罩在传统父权价值的阴影之下。

  无所不在的王子悄然无声的少女

  我们从剧中可以知道欧蒂娜守护安希的力量其实仍是向王子迪奥斯借来的,所以我们真的能说欧蒂娜“成为”王子了吗?

  贯串全剧的王子迪奥斯几乎无戏分,但这位不在场却无所不在的王子,恰恰揭示了跃身居于主体的女性其实仍需服膺于男性,从这个角度来看,主张《少女革命》是女性主义作品的人可以说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由此观之,迪奥斯之剑所能带来“发动世界革命的力量”,其所指就相当明确了,欧蒂娜拯救安希仍是男性拯救女性的传统价值观的复写版本。

  我们再问,欧蒂娜拯救安希真有摆脱父权结构的控制吗?

  可以看到,剧中欧蒂娜爱上凤晓生之后,逐渐变得女性化,这其中欧蒂娜的力量也变得衰弱,并且剧中不断提示观众,欧蒂娜应时时记得“不要失去那份崇高”。而在欧蒂娜爱上凤晓生、变得女性化、甚至与凤晓生发生关系之时,观众会在这样的情节安排中感觉到欧蒂娜即将失去那份崇高(当然也与凤晓生已有未婚妻所带来的不伦感有关),最后欧蒂娜选择保护安希与凤晓生决斗的时候,女性化的欧蒂娜消失了,英姿凛然、拥有崇高之心的欧蒂娜又回来了,也就是说,欧蒂娜与凤晓生恋爱之后的女性化表现,无疑意味着欧蒂娜离开了王子道路,而这样的暗示,指向的其实是“女性化”所象征的弱势,而王子(男性威权)则是崇高的象征。更进一步说,此时保有崇高之心的欧蒂娜所欲拯救安希,与其说是以女性的身份拯救女性,不如说是以男性的身份拯救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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